第十四章 執念（三）

從田小甜12年考上研的時候起，何子睿就一直信誓旦旦說要獎勵她，田小甜知道他自己在英國讀書還要攢錢也不容易，就也沒把他的話當回事。

結果這個獎勵還真就一直沒來，田小甜後來就忙忘了。直到14年夏天，何子睿完成了他的畢業項目，告訴田小甜他找到了一個實習，要晚半年再回國，正好參加冬天的畢業典禮。田小甜就有些失落，他們倆為了省錢，這三年都沒有見面，她每天都會看手機裏那個計時的app，數着日子盼着，以為他能夏天就回來，結果又是空等一場。不過她也沒有太生氣，畢竟那個時候她剛找了一家小影視公司的兼職，還要兼顧課業，整個人也恨不得分身成三頭六臂使喚，沒有空去傷春悲秋兒女情長。再說了，三年都等過來了，還怕六個月麽。

後來有天晚上，她忙到後半夜精疲力盡地回家，癱在床上，又收到了何子睿的信息，還是熟悉的套路，簡短的三個字，“看郵件。”

田小甜本來就累到快崩潰，連看手機的力氣都沒有，氣呼呼地給他留了句語音，“有什麽事不能直接說？我累死了，不想看郵件。”

然後倒頭就睡了。第二天早上起來，看到何子睿的留言：“沒事，你有空看就行，不着急。”

田小甜睡飽了也不氣了，就爬起來打開郵箱，看到裏面有兩封何子睿發來的新郵件。一封是邀請她參加畢業典禮的邀請函，一封是機票确認單，北京到曼徹斯特。

“這個是給我的獎勵嗎？”田小甜問何子睿。

“嗯，我好不容易才給你攢下的機票，你一直說想來英國看我，也一直沒機會，正好趕上你寒假，我這邊畢業典禮，你來吧。”何子睿說。

“切，”田小甜嘴上嫌棄，“攢了三年就這麽點，還以為你有多少家底呢。”但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，撒嬌道，“那你要陪我去倫敦玩。”


“好。”

“我還要去看查令十字書店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我還要去哈利波特的城堡。”

“好。”

讀研的這兩年，田小甜哪裏都沒有去，媽媽為了爸爸的事情，跑了幾趟四川和浙江，整個人都蒼老了很多。她兼職攢下來的錢也很少，原本想帶媽媽去度假，但覺着既然達不到以前的度假标準，出去玩也沒什麽意思，想來想去還是作罷了。

何子睿也不在，她自己也沒什麽意思。為了省錢，她讀研沒要學校的宿舍，每天自己從家往學校跑，除了上課基本都不在，所以跟同屆的其他碩士也不太熟，沒有什麽朋友。

她漸漸覺得獨來獨往也挺好的，想起以前她們總覺得金佩心總是一個人特別不合群，就強行拉她來集體活動，現在想想，說不定人家是真的享受獨處呢。

何子睿的畢業典禮在一月份。學校放了寒假之後，田小甜開心地收拾行裝，登上了飛往大洋彼岸的飛機。在飛行中昏昏欲睡地重溫了《諾丁山》和《一天》，過了關出來，就看到何子睿遠遠地站在接機的人群裏，沖着她笑。

她把箱子嗖地一聲沖他一推，自己也撒開腿飛奔過去，一頭紮進他懷裏。

“我總算來了。”她悶聲說。

“你總算來了。”他輕笑。

那一刻，她才清晰地感受到app裏記錄下的一千多個分開的日子，都是為了這一個重逢。

她好久都沒有那樣無憂無慮的享受了。他們一起去了倫敦，劍橋，愛丁堡，看了哈利波特的拍攝地，在莎士比亞露天劇場看了《仲夏夜之夢》，坐了摩天輪，在康河裏劃了船，像《一天》裏的男女主一樣爬上愛丁堡最高的山頂，手拉着手逛校園，走過何子睿每天生活的每一個地方，一起去中餐館吃飯，或是去超市買了食材回來自己在廚房做實驗，還差點有一次因為油煙引發消防警報。

在倫敦的時候，田小甜拖着何子睿在牛津街逛，每個奢侈品店都進去轉一圈。雖然現在她穿的背的是幾年前的舊款，但不妨礙她開心地到處看，每一件應季新款都上手摸一摸，讓櫃臺SA挨個拿出來試一試，沒有人看得出來她其實什麽都買不起。

“看得出來也沒關系。反正我買得起過。”田小甜哈哈傻樂。

何子睿看着她又好氣又好笑。

“放心，”田小甜說，“将來不會要求你都給我買的，我沒有那麽不切實際。”

“嗯……”何子睿點點頭，“多買可能困難，少買的話，我努力，”話音沒落，他注意到了田小甜剛剛摸完的一件大衣的價格，“……可能，也有點，困難。”他哽住了一下，尴尬地吞咽了一口口水。

田小甜哈哈大笑。

畢業典禮那天，田小甜充當了何子睿的攝影師，前前後後地忙碌，給他拍了好多周正帥氣的畢業照，還給他和他同學們拍了好多合影。她發揮她的優勢，教他們各種擺pose，拍出來的效果特別好。典禮結束後和幾個相熟的中國留學生一起去吃飯，他們一直誇何子睿運氣好，“這麽好的女朋友，難怪他天天念叨着要早點回去看你。”

“那他也沒有回去呀！”田小甜笑着反駁。

“還不是因為要讓你來陪我！”何子睿也笑。

畢業典禮回來之後，田小甜挽着何子睿的胳膊，一會給他整整領子，一會撥一撥他帽子上的穗子。

“還是挺羨慕你的。”田小甜說。

何子睿擡手把帽子戴在她頭上，“沒有什麽羨慕的，以後工作了，大家都是一樣的。你看你現在也一邊讀研一邊兼職，和我一樣啊。”

“要是我們家沒破産就好了，”田小甜語氣惆悵，“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在這邊讀書。”

“沒事，等咱們回北京了，你明年畢業，我去給你拍照。”

“誰稀罕你拍照。醜死了。”田小甜抱怨。“真不公平。”

開心的時間過得太快，畢業典禮之後，回北京的日子就剩下倒數了。田小甜陪着何子睿處理了剩下來零碎的事，就準備同一航班回北京。

回去之前，兩個人去逛街，給家人買了好多禮物。田小甜故意問何子睿自己有沒有禮物，何子睿看了她一眼說，“你的份額都用在機票上了，沒有了。”

田小甜就生氣了，一路都撅着嘴。何子睿看她不開心，就在路過的糖果店順手給她買了一塊巧克力，簡直敷衍得不能再敷衍了。

“你看這個包裝多好看，”何子睿對田小甜的氣憤全然不知，“是你們女生喜歡的Hello Kitty哦。”Hello Kitty個大頭鬼啊！田小甜氣得三口兩口就把巧克力吞進肚了，半口都沒給何子睿留。

何子睿當年的話田小甜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的。他出國前特意跑到北京她家樓下，三十多度的北京夏日裏，就是為了給她戴上那枚廉價的戒指。他說的，讓她先戴着，等他畢業跟她求婚的時候，再換一個貴的。貴不貴的她倒不稀罕，但求婚的話她可當真了。

其實她一直以為來英國玩的這段時間他會求婚。不管是在康河的船上，還是在倫敦的摩天輪上，就算是在他們學校那些漂亮的紅磚建築草坪上也行啊，每一個場景都好浪漫，夠他們甜蜜地回憶一輩子。

但直到他們倆提着行李和禮物，大包小裹地趕往機場，田小甜也沒等來何子睿的求婚。她只好依依不舍地望了美麗的英格蘭最後一眼，然後心懷惋惜地離開。

在慕尼黑轉機的時候，遇到了天氣問題，航班一直延誤，從晚上等到淩晨，都沒能登上飛北京的航班。兩個人又困又餓，狼狽地合吃了一個三明治。田小甜蜷縮在候機大廳的椅子上覺得冷，何子睿就把外套脫下來給她蓋在身上，自己跑去買咖啡了。

田小甜打了個哆嗦，把衣服裹得緊了點，突然覺得他外套裏側口袋裏有什麽東西。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，是個小小的盒子。

原本饑寒交迫到要發飙的她，一下子就清醒了。她又小心地摸了幾下，如果女生的直覺以及當年揮金如土買首飾的直覺沒有錯，這應該是個戒指盒。

怕何子睿回來，田小甜趕緊把盒子塞回外套深處，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地裝睡，心裏卻忍不住地樂開了花，航班延誤耗掉的一整夜瞬間就不算事了。

何子睿拿着一杯咖啡急匆匆地跑回來，“給你，喝點熱的，別着急了，一時半會又走不了。”

田小甜一點都不着急了。她心裏一半是被期待充滿的甜蜜，一半是對何子睿的笨拙恨鐵不成鋼。在哪裏求婚不行啊？拖到都要回北京了，這個破戒指死藏着不拿出來，多留一天是有利息嗎？

一直到登機，何子睿的外套都牢牢地裹在田小甜身上，裏面那個盒子悄悄地硌着她的手，像是長出了細細軟軟的小爪，潛滋暗長地爬進她心裏，撓得她癢癢的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